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罗严塔尔和他的狗

浦西:

祝大家国庆快乐!




罗严塔尔养了一条狗,人前十分高大威风,私底下和罗严塔尔却十分亲狎。罗严塔尔本人未必餐餐吃牛肉,但这狗是顿顿要喂谷饲牛排的。底下人说:罗严塔尔对这狗比对女人还好。假如这里多一点伊谢尔伦的空气,也许会有人说:罗严塔尔元帅哪是养狗,这是养亲儿子。后来有个消息说:这狗是米达麦亚元帅送罗严塔尔元帅的。听者“噢——”一声:这是米达麦亚元帅的使者。每天下午三点,罗严塔尔身边的一个年轻随从都要把它拉出去遛遛。罗严塔尔端坐总督府,隔着玻璃,望着这狗一路遛着年轻人,颇有疾风之狼的作风,像个小孩儿在好天气里拉着枚风筝疯跑。

狗是米达麦亚很久以前送的,聊以慰藉罗严塔尔的单身生涯。早年在军中,罗严塔尔发着高烧,夜里还当值。他硬是咬着牙没请假,捱到深夜,终于可以躺在床上歇一口气,却有人敲门。他怀着杀人放火的心开门一看,看见是米达麦亚,什么脾气都没有了。米达麦亚知道他好强,不说是来探病的,只说:我梦见我送你的狗睡得不好。但狗不吃他提着的阿司匹林和粥,也用不着敷他带来的冰袋。

这狗跟着罗严塔尔许多年,也有那么一些传奇经历,比如说亲口咬过军务尚书奥贝斯坦,叫他缝了十二针。罗严塔尔去医院看了人,赔了罪,回头就叫人买了好牛排赏它。顿顿谷饲牛排的传统是打这儿开始的。狗虽然讨厌奥贝斯坦,但十分喜爱罗严塔尔,时常一见主人就将他扑倒在地,在他身上舔舔蹭蹭。某次罗严塔尔紧接着有场觐见,未来得及换衣服。觐见后,莱茵哈特促狭地问米达麦亚,是否记得罗严塔尔最近一个情人的发色。米达麦亚答:黑色。皇帝漏出一点得意的神色:错了,罗严塔尔元帅的军服上刚刚落下一根棕发来。米达麦亚忍笑忍得快疯了,才未御前失仪。皇帝的自尊心像年轻的处女一样纤细,因此他没有说明那只是一根飘逸的狗毛。莱茵哈特也有不曾说的事情:他看见罗严塔尔耳后有块红斑,大概是哪位情人的手笔。那也是莫须有的事情,红斑是狗舔出来的。长久以来,那条狗在皇帝心里,都以罗严塔尔棕发小情人的形象出现。

一段日子以后,莱因哈特对米达麦亚私下说:罗严塔尔元帅的新情人是金色短发。米达麦亚的血色从脸上飞快地散去了,仿佛受惊在空中散开的鸽群。

米达麦亚做过一个梦。在梦里他对罗严塔尔做尽一切,明白天堂是什么样子。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了解罗严塔尔的一切,但罗严塔尔在床上的表现仿佛他身体里关着一个未经开启的宇宙,一个蛮荒之地。风在他的身体里回旋不去:只有米达麦亚知道。他理直气壮。米达麦亚值得了解罗严塔尔的全部。他曾经和罗严塔尔面对过死亡,在战场上。死亡就像一层白粉敷在他鼻尖上,只消挥一挥斧头就能收割。那时候他感到害怕,但不是因为死亡本身。长久以来,他一直不明白在那时,他害怕的到底是什么。他也曾和罗严塔尔谈过,但两人都没得出一个答案:什么能比死更可怕?但此时此刻答案径直来到他面前:他在害怕未曾发生的爱情。

他竭力想看清罗严塔尔的脸,但罗亚塔尔将脸藏在手背后,仿佛不堪承受他的脸一样,只任由宽厚的脊背像河一样流向米达麦亚,压抑而暗流湍急。黑暗里他听见那条大狗沉重的脚步停在门前。一切都沉默而忠诚地倒映在它眼睛里。它的呼吸山一样倒下来。

梦在最快乐的时候醒了。他发现自己躺在罗严塔尔家的客房里,带着宿醉的头痛。一切都干干净净,至清无鱼。罗严塔尔穿好军装,叫他起床。他有些失重,说:罗严塔尔,我昨晚......他看见罗严塔尔的嘴唇绷紧了,也知道那意味着什么。他知道自己的舌头再动一动,那么多年搭起的高楼就要坍塌了。真奇怪。他想。我认识罗严塔尔十多年,按理说关系应该越来越牢固,可是我越来越害怕他了。仿佛那么多年,我们费尽心力,终于盖起一座鹤唳风声的危楼。

他终于没有再说话,因此他们能够继续做朋友了。他换好衣服,和罗严塔尔一道下楼吃早饭。那条狗趴在楼梯下等着他们。罗严塔尔叫它走开了:动物的眼睛总是过于诚实。

米达麦亚再也没有做过那样的梦。但当他和罗严塔尔独处时,那个梦时常在场。当他们同时意识到这一点时,就忽然无话可说。




新帝国历2年6月,罗严塔尔赴海尼森上任帝国新领土总督。临走前和米达麦亚最后一次握手。那个夜晚再次降临在他们中间,最后一次刺痛米达麦亚:对于罗严塔尔的离开,米达麦亚同时感到不舍和如释重负。




在海尼森,对罗严塔尔来说,女人和胜利仍然一样不召即来。传闻说:罗严塔尔从不拒绝漂亮女人——除了金发的那些。在寻欢作乐里,罗严塔尔企图忘记金发。所有的床都是相似的,波涛汹涌。而所有的女人都是一艘将沉的船,带着罗严塔尔逆流而上,又一遍遍被冲回海岛,搁浅在沙滩上。在一次次失败的逃跑后,那头金发反而更加清晰。罗严塔尔甚至能记得它如何照拂在自己的后背上,如此疼痛,仿佛躺在麦芒上。长久以来,不幸,诬陷,冷淡都无法伤害罗严塔尔,他唯一害怕的只是米达麦亚的温柔。

喘息里,他听见大狗经过他的门前。他停下来,往门边看去。周围一片漆黑。但他知道那条狗在黑暗中望着他,用同样一双湿润而诚实的眼睛。女人笑着挽住他的脖子,问他发生了什么。他挥开她的手,套上衬衣,说:你走吧。我得看看我的狗,它睡得似乎不好。

罗严塔尔元帅对狗比对女人更富柔情的笑话就这么传开了。但那真的一点都不好笑。




新帝国历2年11月,乌瓦鲁希事件后,罗严塔尔被迫叛乱。于兰提马利欧星域与米达麦亚会战,距他们分别还不到半年。在撤退中,他遭到部下格利鲁帕尔玆叛变,胸口受重伤。他意识到自己必死无疑。我快要死了,米达麦亚会难过的。他想。米达麦亚会有多难过?他想象着米达麦亚在自己眼前死去的景象,胸口渐渐收紧,得到了答案。假使米达麦亚感受到的是同样的悲痛,这悲痛他能忍受过去的。

真疼啊。人在将死的时候渐渐变得软弱。他回忆起记忆里第一次清晰而暴烈的疼痛。他十岁,学骑马,从马上栽下来,摔断了一条腿。天空旋转着逼近,像个没有面孔的人拷问他。他以为自己快死了,流了几滴眼泪。他很不情愿想起年轻时那一点软弱来。那真疼,可也不算什么。他年轻,好得很快。他生过比那严重很多的病:细菌性脑膜炎。阑尾穿孔。还经历过一次剧烈的过敏。它们来势汹汹,后来都好了,了无痕迹。只有下雨天,他的那条腿还铭记那疼痛。

小说家形容一种有害的激情,常常说它像一种绝症。很久以前他们说那像结核病,后来结核病变得能够治愈了。再后来他们说它是种癌症,但如今,癌症也不算什么了。不治之症都不像它那样永恒。他们都说错了。那种激情说不定更接近骨折一点。米达麦亚正当壮年,心灵上也非常健康,他会好得很快的。但罗严塔尔怀着一种可耻的私心,希望它能在寒冷和潮湿里时时复发。

那条狗伏在他的膝盖上。他正在接近死,因而感到它无比温暖沉重。它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罗严塔尔,仿佛真的知道这悲痛一样。它光亮的皮毛在罗严塔尔眼睛里模糊起来:他在那皮毛上看见了似是而非的金发。不要哭啊,米达麦亚。这本可能是他最后一句话,但他没能说出口。假使他说出口,这句话也未免太不罗严塔尔。但那条狗的的确确听到了这句话,它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,清澈浑圆,像是当晚的月亮,流落在死者的嘴唇上。




米达麦亚到达时,罗严塔尔已经冷了。他用元帅披风盖住了死者的脸,一半出于尊重,一半出于难以承受。归程里他大哭一场,没有声音。那条狗忠诚地立起来,用温暖濡湿的舌头舔他的脸。米达麦亚明白它叫自己不要哭。

他和罗严塔尔之间曾经有过许许多多的除了朋友以外的可能。那些可能性微乎其微,即使费沙的新首都陨落,它们也难以成真。但罗严塔尔活着的时候,那些彩色的幻梦至少能够寄生在他刻薄的嘴唇上,纽扣缝里,指尖上,每当米达麦亚触碰到,它们都能噼啪作响,发出刺痛他的光亮。而今它们都沉寂下来,燃烧完,变成苍白的灰烬。米达麦亚从未拥有过这一切,如今却要为失去未曾拥有的事物而恸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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