叉宝比大白还要甜。
浦教教徒。叉宝存档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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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1

冇田宝宝:

一个摸鱼。






这个故事是一个自我牺牲的故事,但任何自我牺牲都不能保证这一点:幸福是项板上钉钉的回报。我们还小的时候,孤儿院院长讲过这么一些故事:商人散尽家财,营救落难的故人,自己反而成了一个穷人。上天感念他的美德,让他的子孙中了状元。我相信了许许多多这样的故事。但你只是坐在地板上,把一只小汽车模型拆成零件,说,你真是个傻子,这些都不是真的,只是唬你这样的傻子去学好。我噢了一声,在这样一个元音的发声里,我立刻对你深信不疑:这依然说明我是个轻信的傻子。在世事面前,我本来就很笨了,为什么我还不能在你面前学得聪明一点呢?无论信与不信,很多年后,你我都没有从这样的故事里逃脱出来。很高兴你口是心非,愿意为我做一个这样的傻子,也很难过你愿意为我奉献人生,叫我们最后不得不做相爱的敌人。只要你我中有一个人不那么高洁,我们也不会走到非厮杀不可的这一步。




我时时困惑着:我越是奋不顾身,越是拯救你无望。我不明白你是否也有这种感觉。这令我重新想起那个下午,你把一只小汽车模型分尸了,却不能再次复原它,让它和原来一样健全,生龙活虎。它的轮子虽然还在,但有一只无法转动了,拖在地上像一只残腿。于是你再次拆分组装它,希望这次它能够活过来。但它的一只轮子却消失了。后来我也参与进来。整个下午,我们都把全副精力放在这么个小玩意儿上。但每拆装一次,它都失去某个部件,越来越虚弱,越来越虚弱……我们仿佛两个技穷的巫师,在一个与世隔绝的房间里,为一具尸体招魂。然而那具尸体顽固地不肯招待我们,反而在光线的转移里逐渐僵硬,长出尸斑,被蛆虫和微生物分食,在夜晚到来的时候化为了白骨。一切希望都丧失了。这一个腐败的过程不是自然发生的,而是被我们的咒语催化了。房间里有另一种不可言说的秩序在场,可是我们是瞎子,看不见它。我们的努力全部是笨拙的。我们要往南边的岸上去,我们拼命划桨,而浪潮把我们向北方推去。一切都因为我们的努力而加速损坏了。我们有如一台失控的洗衣机,试图清洁我们的玩具熊。然而滚筒转动得太用力了。太用力了。它在离心作用下渐渐破败,折断四肢和头颅,等我们打开门,它只剩下剥落的皮肤。我们哭了起来。洗衣机应当如何嚎啕呢?以脱水的颤抖?无论如何,我们以这样的方式,以满怀深情,杀过太多事物了。




游戏时间结束了,我们面对着一堆破碎的零件。事到如今,它们连一辆残疾小汽车都无法拼凑起来了。那些零件到底消失在哪里了呢?优一郎?我们明明那么努力地寻找过了啊。我们把地板上摸了三遍,又自己搜了自己的身,还站起来跳了几跳,期待衣服里有一个魔法的角落,把它们吸进了一个不存在的,被短暂创造出的空间里,但终究会归还它们,凭空令它们降落在地板上。我们彼此发了毒誓,说自己不曾藏起任何一个零件,叫对方着急。然而它们还是没有回来。就连那些闲置的零件,也在我们将注意力放在失去之物上时,逐渐消失了(那种消失方式太过隐蔽了,仿佛它们自然融化与蒸发了,如同雪,河水与云运行的机制)。我们开始假设,在这个房间里,有一个隐形的怪物,我们都察觉不到它在场。是它一遍遍把零件吃掉了,像我们吃手指饼干一样轻易。但我们都不知道它长什么样,尖鼻子还是塌鼻子,牙齿好不好,耳朵像兔子还是像猫,吃零件外还能吃什么……我们都不知道。我们甚至不能证明它存在于想象之外。(很久之后,我才明白,当一个人不能弄明白一些事物如何运转时,就会归咎于一个不确切存在的第三者:命运,鬼魂,以及那个下午的透明怪物……)院长过来查看时,我们抱头痛哭了。他反复抚摸着我们年幼的脊背,说,不哭了,没关系的,玩坏了小汽车,也不会有人来责怪你们啊……我们依旧恸哭,但不是为那个可怜的小汽车模型。我们在为更庞大更不可知的事物而哭,至于它是什么,我们太年幼了,我们的经验依然是一张白纸,所以并不能了解它的真正面目。




为什么我们屡次犯下这样的错误?我们应当能够学习才是。我们触摸火焰,被高温烧伤。我们当中的一些人再也不会被它的光亮所迷惑了,但另一些,仍然奋不顾身地撞进火焰之中。优一郎,你和我都是那样的人。那不是可以通过学习改变的事,我们的根出了一些问题,于是我们对水分比别人都贪婪。这样一种疾病,是不能通过修剪枝叶矫正的。优一郎,我有许许多多朋友,那些早夭的孩子们。为什么我选择了你?只给你拥抱我的特权?我遇见你,也是在那个游戏室里。你没有和任何一个人分享玩具,也不曾去争夺人人都想要的战斗机模型。你坐在角落里,从盛放报废玩具的箱子里,摸出了两个小小的人偶。儿童的爱是暴烈的,很难叫他们去爱一样东西,却不破坏它。这种爱也朝生夕死,一旦这样东西被破坏了,它的寿命也就到头了,儿童没有修复一件破败玩具的耐心。尽管我们因为种种残疾被聚集在这里,但我们中的一些却还是继承了抛弃我们的人的本性。只有你,我看见你把它们缓缓放在一起,让它们彼此依靠。(赤裸的人偶。它们的球状关节破碎了,这令它们的四肢向外翻转,摆出了一个畸形秀上才能出现的姿态。多么可怕的残疾啊!这意味它们无法向内合拢手臂,无法拥抱别人。我望见你反复尝试,想让它们拥抱,反反复复失败。)从那个时候开始,优一郎,我决定把我的命运和你的捆绑在一起。我有一件事对不起你:我感谢过世界对你的极大恶意,如果这样的不幸不曾降临在你身上,我不会认识你,优一郎。这也许是错误的。优一郎,我们的关节是破碎的,我们不能拥抱,我们迟早要被回收到这个世界的工厂里,融化,重新铸模,成为另外一个什么玩具,才能好好儿活下来。我们相遇的时候已经伤痕累累了,却还要那么用力地相爱,用力去抵抗一个能令我们好过的健全的命运,这抵抗更叫我们遍体鳞伤。我们已经被抛弃过一回了,所以遇见一个可亲可爱的人,都得用力,都得爱得要死要活。这是本能。疼痛不能叫我们学乖,生死也许可以,但死过一回之后就再没然后了。我们是两个水鬼,抱着来救我们的人,一次又一次地被淹死了,但仍不悔改。我们并不是那么高洁的人,我一开始说错了。我们都是自私的小鬼。

优一郎,我现在想起你,时时有痛哭的心情。你也是一样吗?但再也没有一个人来抚摸我痛哭的脊背了,而它也已经被折断修复多次,不再年幼而招人怜爱。有生之年,我们还能抱头痛哭吗?优一郎,如果你想起我,也有同样的心情,请在脑海里拥抱我吧。如果不能,请想象我和你靠在一起,你的肩膀给我一点点温度,就像你成全那两个小人儿一样。即使你有了新的朋友,也请为我哭泣。我能感受到你的泪水,就像感受到我自己还能够流泪一样。因为在很久很久之前我们就捆绑在一处了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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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. 但是他不明白海渊。 转载了此文字
  2. 海渊。头孢配酒 转载了此文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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