叉宝比大白还要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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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aprika:

鸽子是长着羽毛的能飞很远又能飞回来的家禽,性情温顺,除非被猛禽抓走,否则不会去而不返。我躺在床上看着窗台上的鸽子。它在窄小的窗台上来来回回地走,张开双翅维持平衡,看着有点滑稽。它飞来飞去的时候能看到城市的全貌,我却不能。我作为一个人,只属于卫星地图中的一个像素点。房间里挂钟的秒针也在运动,作为度量时间的背景噪音存在。我聆听着身边人均匀的呼吸秒针的跳动声和鸽子咕咕的叫声,感到自己的失眠是如此有道理。听上去这只鸽子是饿了,我只是看着它,知道当我打开窗扔出苞谷粒的时候它就会飞走,晚上再回到它自己的窝。


鸽子美丽而矫健,又不够美丽矫健,养鸽子令人安心。渚薰觉得我说得不对。但我这次没有去跟他争论,我认为不必对世间的万事万物都有自己的独特看法。我们讨论这个话题的时候正在一个公园里,渚薰站在我身边,我坐在长椅上,摸着一只鸽子的羽毛,它正停在我手腕上啄玉米。


在渚薰提出这个话题之前,我从来没思考过养什么令人安心。我的猫在我九岁那年离家出走了,我发现它不见了又没有回来的迹象的时候很伤心。过了一段时间我在后院的巷子里看见它,它瘦了一点,已经野得不认识我了,弓着优美的脊背像小老虎一样两三步跳到屋檐上走掉。再后来我还见过它逮麻雀的英姿。第三年冬天它死在雪地里。我告诉渚薰这件事之后,渚薰认为它度过了幸福的一生,他告诉我在野地里饥一顿饱一顿可能比陪伴在我身边要幸福,因此它才这样选择,我应该替它高兴。


他说完这句话低头沉吟了一下,我以为他要酝酿一句高逼格的结语,结果他抬眼碰到我目光的时候却扑哧一声笑了。


后来我问他,当时你想说什么?


想说它也不在乎你替不替它高兴。渚薰说。


 


我并不知道一只幼年的家猫会怎样选择幸福的一生,我只知道此时此刻,确切地讲,我对此时此刻也没有概念,我只是在被时间推着走,我之外的世界是一团雾气,我知道自己迟早要走出去的,但我不知道我将要去的是什么地方,我还需要时间来摸索。而渚薰知道,他好像从一开始就知道,此刻是此刻,明天是明天,我是我,他是他,别人是别人,指导世界运转的是自然规律。我认真地对他说他在讲述某些观点的时候看着特别像方外高人。其他时候呢?他问。其他时候像融入大海的水。渚薰表示了反对,但我知道我是对的。


受过伪装的水。试图让自己融入海水的水。它和海水的唯一区别将是我永远记得它曾经是另一滴水。


晚上我们在江边散步,走过长桥绕到江的另一岸,这边的路灯基本全都坏了,硕果仅存的几盏又暗又脏。从这里看去城市显得十分遥远。我站在江滩上指着对岸,对他说你看这灯火。他望着,隔了一会儿才问我,你很喜欢?我转过头看他,他也看着我,我在夜色里凝视他那一双美丽的红色眼睛,远处灯潮漫上江滩,又慢慢退回,明亮的江水一浪又一浪拍打着昏沉的堤坝。


我很喜欢。我说。


那只是灯而已。他眯起眼睛看向岸边。光子……什么的。


我点了点头。是这样,我说。那是光子,那也是灯。


使徒微微一笑。柔和的光环绕着他的周身。远处坏掉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。


他舒展着明亮的手指,又让那柔光一点点暗下去。


等我的眼睛再次适应了黑暗的时候,渚薰对我说:我想变成人类。


我望着他。


人人都会在某些时候陷入一种纠结的状态中,超拔于其中的人才能笑到最后。眼前是一潭沼泽,可以绕过去,可以游过去,可以坐船过去,甚至可以修一座桥走过去只要有材料。作为一个地地道道的在沼泽里生活时不时呛上一口泥水的人类,我不觉得做一个正常人有什么好的,但我对这个提议产生了莫大的兴趣,与此同时一个计划在我脑海里诞生。我意识到自己有机会除掉旁观者身份加诸于渚薰身上的强大保护,把他从岸上拉进泥中,让他变得像初生婴儿一样脆弱,这个想法像睡眠之于失眠的人一样诱惑着我。


你按我说的做就行了。我说。对于一潭沼泽,置之不理也可以,深陷其中也可以,超然物外也可以,但我准备笑到最后。我应该干着上岸。


盯住我的眼睛。我告诉他。不是盯着它,你要全神贯注地看着我。


他把目光移到我的脸上。


用你整个灵魂看着我,我低声说。你要懂灵魂是什么意思。


渚薰顺从地微微低下头靠近我,他的眼睛注视着我的眼睛,他的气息近在咫尺。夜风若即若离。我伸出双手,放在他脖子两侧,暗中感到手指微微颤栗着。


说你爱我。我说。


我爱你。他说。


我贴近他的嘴唇,他主动吻了上来。


第一次接吻。第一次游泳,第一次呛水,第一次吃洋葱,第一次被喜欢的女孩涂指甲油。我不排斥人生的种种第一次。红色的指甲油,伴随刺鼻的气味,当时就知道那是廉价货。现在我只记得她托着我的手,细腻的指尖无意中抚过我的无名指。红色涂满了九个指甲,只留下一个大拇指还空着。小时候我的指头看着很细,我不能遏制地把自己涂了指甲油的手想象成她的手。这联想让我感到身体发热,从额头到脚跟,在一瞬间集中在小腹以下,那是一种难以与发烧相联系的冲动。我的手移到他腰际,双唇相触的一瞬间,这冲动回到了我身上。


之后我们沿着江堤走了一个小时。我和他都发现故作轻松缓解不了尴尬,故作暧昧才能缓解尴尬,于是我们又接了一次吻,这个吻又深长又温柔,让人难以忘怀。


第二天是立春,江岸上一千里春风开始吹拂。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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