叉宝比大白还要甜。
浦教教徒。叉宝存档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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尺水之劫

Claris:

没下文了  就这样


说实话  我对这一套感到很疲惫








你今年多少岁?


那个警察弯下身和我说。我小声说我今年十岁。我还有八年才十八,但十八能说明什么吗?成年。成年对我来说是一枚手榴弹的保险栓,打开之后轰隆一声,那个年轻的我就尸骨荡然无存,活下来的是个可耻的大人。十八岁?十八岁我就有资格占有他吗?有资格舔一舔他蓝色玻璃球一样凉,咸,湿润的眼球吗?有资格说吉良吉影,我爱你,从我七岁那年,你的皮鞋尖戳在我家新剪的草坪上,我就哗啦啦融化成了春天破冰的流水,变得柔软可恨,再也没能结过冰?我永远没资格,是生是死是飞黄腾达都没资格。吉良吉影是我继父。


你为什么来报案?


这一刻我排练过很久。我吃饭的时候也想,睡觉的时候也想,空气在我肺叶里循环的每一个瞬间,我都在想,如果这一刻来了,我该用什么态度来应对。我的脑子里有一个空荡荡的剧场,我在舞台上预演了很久。姿态,眼神,咬字时哪一个词更值得重量的垂青,我该在那一个字上欲说还休该在哪一个字上流鳄鱼泪。我真的排练了太久啦,二三年都被搁置在这个瞬间上。但在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,两三年就是一生一世。以至于我开口说话的时候,胸口里一阵颤抖,好像一切都是真的,一切都是养在我心室里的毒蛇,咬牙切齿要我开口。


我说话了。我没有对着那个问询我的警察说话,我看向了房间里那个监控摄像头,那个忠诚,绝望但永不开口的证人。


我说,我爸爸强奸了我。他不是我的亲爸爸。他叫吉良吉影。


说这句台词,我用了一掷决生死的力气。


 


 


我四岁的时候我妈带我去算命。


我妈妈才二十五岁。我的出生是个分水岭。在我之前,她想象过另一种人生。她把自己的灵魂削成两半儿。一半儿洗衣服做饭刷马桶,是全日本百万主妇里自生自灭的任何一个。另一半飘在天空上,相信罗曼蒂克小说,相信有一个王子从天上掉下来,拯救她。这里没有魔王,只有一所困住她的房子,和庸碌无常的水深火热,拉着她的脚踝,不让她飞向天空,非要她落地生根。在我之后,她意识到另一种可能性是绝望的。她拿剩下来的那一半自己挖了一个坟墓,葬了漂浮在天上的另一个自己,改宗信另一种邪教,信命运和艰难苦恨。


她带我到那个瞎子摊上算命。瞎子捏着我的手摸我掌纹。我就不信他能从一团软肉上摸尽我的一生。他说,你儿子聪明。太聪明。但在八岁那年有尺水之劫。能过就是大智大勇,不能过就是大奸大恶。


她问怎么破解?


瞎子说,能破解,但要四百块钱。


然后就没下文了。邪教不应该这么昂贵。


 


 


我八岁的时候我爸爸死了。死在一场商店打劫里面。我妈痛苦之余想起了那个瞎子,忽然意识到命运是真的,准确,并且如此昂贵。两个月之后,冬天走了,万物复苏。我蹲在新修剪的草坪上玩我的新玩具车。小红汽车一路横行霸道,最后撞上了一只黑色的皮鞋边,哀鸣两声,前灯闪烁两下合上了眼睛,忽然猝死了。我跑过去查看它,忽然意识到一个巨大的影子覆盖着我,像一只棺盖。我慢慢抬起头来,审视影子的主人。我的眼睛一路从他笔挺的裤腿,腰腹,胸过去了,在他苍白的喉结上跳了一跳,一直望到他寒冷的眼睛里。他长得真的是太好看了,高眉深目,头发像金子像阳光像……我说不好,像我见过和没见过的最好看的东西。以前我隔壁住的那个牧师给我念圣经,念创世纪。我想象不出来,世界那么大,为什么只是从一句“要有光”生长出来。现在我懂了。劈头盖脑地懂了。


我忽然明白了我爸爸的死并不是我的劫数。它只是大风大雨要来之前的一个响雷。尺水之劫就站在我面前,解开一点领带,露半截显山显水的锁骨来馋我。


那个瞎子说的命运可能没有我妈妈认为的那么准确。他说尺水之劫,几步可跃。但命运给我送来的是葬身的大江大海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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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2. 法玛Claris 转载了此文字  到 深夜食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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